庄言希似乎没有想到，他会答应地这么快，明明他刚才，还说什么“我的能力不足，干不了”的。
她盯着陆离的眼睛看了一会儿，才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好……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摄影棚了。汪秘书会带你过去。”
汪秘书，指的应该就是现在正候在外面的女秘书。
“……好，我现在过去。”
陆离本来还想问，我要不要做些准备的，但她既然都这么说，那么，他直接过去就可以了……庄言希明显不是一个话和多的人，那么，他还是不要继续打搅她比较好。
说完那句话以后，他便转过身，往门外走去。
但他没有走几步，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转过身来，问了那句话：“虽然……庄经理愿意给我这个机会，我很感激，但……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？”
闻言，庄言希眉头一挑，随后微微一颔首，说道：“你问啊。”
“您……为什么会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他紧紧地盯着庄言希的眼睛，问道。
“为什么啊……”
庄言希歪着脑袋想了想，无所谓地笑道：“大概……是因为，这样比较有趣吧？”
“有趣？”
陆离微微一怔。
“对，有趣的。”
庄言希点了点头，随后看向他，饶有趣味地说道：“难道你不觉得，这样很有趣吗？一个平平无奇的人，说，自己曾经有过一个梦想，然而，因为种种原因，那个梦想熄灭了……现在我重新给你一个机会，让你找回自己的梦想……这难道不有趣吗？”
随后，她的表情慢慢严肃了下来，敲了敲桌子，说道：“另外，我要纠正你一点的是，我给你的，只是一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，可从来没有说过，会直接让你担任我们公司的专用摄影师，如果你证明不了自己，拍出来的照片很烂……我会毫不犹豫地换掉你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陆离点了点头，之后，也没有再说什么，直接转过身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他既没有质疑，“这件事情根本不有趣”，也没有辩解，“我从来都不认为，您会直接让我担任公司的专用摄影师”，因为，那不需要。
“呼……”
他出来以后，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这个时候，他才产生了一种，自己从深深的湖底浮起来的通透感，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后背，已经完全湿润了……希望现在，他不是还在湖底。
汪秘书站在旁边看着他，没有问——不，实际上，她问了，只不过，用的是眼神。
“带我过去吧，摄影棚。”
他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好的，请跟我来。”
她似乎并不意外，点了点头之后，便转过身去，在前面带着路，他在后面跟着。
“……”
因为这一路有点漫长，而他们之间，又没有对话的缘故，陆离开始回想刚才的事。
庄言希……为什么会给他这个机会？
这个问题，他到现在，都没有想到答案。
难道真的如她所说，她之所以给他这个机会，只是因为“有趣”？
这是上位者的某种恶趣味？
在她们那种人看来，底层人的挣扎、沉沦、追逐、梦想，是一场好戏？
而她，只想当一个看戏的人？
……因为他没有当过上位者的缘故，也无法确认，上位者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兴致，去看他这样的人的挣扎。
但，正因为如此，他也不能贸然否认，如庄言希这样的人，就没有这样的兴致。
对于如今的他来说，幻想上位者的生活，终究只是水中捞月罢了。
在这方面，他跟幻想皇帝锄地用金锄头的人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而与此同时， 还有另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住响起：事出反常必有妖，陆离，这件事有诈！如果一个人，只向你许诺好处，却只字不提条件，那么，这件事情必是骗局！
然而，他只在心中，反问了自己一句：哦？那你的意思是说，我现在应该回去？
……
之后，先前的声音便没有再响起。
他当然知道，这件事可能有诈。
他也知道，这一去，未必有好结果，但……
他跟庄言希那样的人不一样啊……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，看到一条，像是绳子的东西，从上面垂下来，他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，然后，尽力地往上爬，哪怕有一天，绳子断裂，他从上面摔下来，也绝不会后悔。
那么，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，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。
只是……这个时候，他还有另一个顾忌，那就是，庄言希这么帮他，是不是因为……对他一日钟情了？
随后很快，他就在心里摇了摇头，否认了这个可能。
那是不可能的事……那么，他就再没有什么顾忌了。
“到了。”
他们来到的地方，是一处不起意的房间，上面挂着“摄影棚”三个字。
“咚咚。”
汪秘书敲了敲门。
很快，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，开了门。
“你好，请问……”
那个中年男人，才刚刚想问，来者何人，转眼间就看到了陆离。
“小兄弟，是你啊，进来吧。”
中年男人很快就露出了笑容，侧过身子，让他进去。
“哦……哦，好。”
陆离也有些意外，眼前的男人，他竟然见过，就是刚刚从庄言希办公室里灰头土脸地出来的许部长。
他管摄影的？
汪秘书看来他们一眼，也便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既然许部长在这里，那么，想必，就没有我什么事了。我还有事，就先离开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许部长热情地说道：“汪秘书慢走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汪秘书点了点头，随后，又看了陆离一眼，之后，转身离开。
“汪秘书慢走。”
见状，陆离也便说了一句。
之后，许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“那么，进来吧，别在外面杵着。”
说罢，他便搂住陆离的肩膀，把陆离把里面推。
老实说，这个时候，陆离心中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，如果是以前的他，可绝对不会得到这样的对待。
而他还没有想太多，便已经被推了进去。
房间里面，是典型的，摄影棚的样子，摄影机、闪光等、背景轴、柔光箱一应俱全。
此外，里面还有七八个工作人员，此刻，一齐向他看了过来。
陆离可以感觉到，他们的眼神中，有好奇、有不悦、有审视、甚至，还有鄙夷。
陆离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，也不想知道。
“摄影师呢？摄影师到底还来不来？”
这个时候，陆离突然听到，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。
他往那边看过去，之间，有一个女人坐在镜子前，一边看着手机，一边翘着二郎腿，不耐烦地问。
“来了，这位就是摄影师。”
许部长拉过陆离，介绍道。
“你就是摄影师？”
那个女人……应该是模特，此刻，正审视着看着他。
“对。”
陆离点了点头，随后平静地与她对视。
与漂亮女人对视这种事，当然无法给他造成心理压力，老实说，眼前的女人虽然也算是漂亮，但是跟李梦君一比……就什么也不是了。
“……你怎么来得这么慢。”
很快，那个女人便移开了实现，抱怨了一句，随后，对身旁的化妆师说道：“给我补妆，等一下就开拍！”
“好的。”
化妆师连忙答应了一声，之后，跑上前来，帮她补着妆。
趁着这段时间，许部长把他拉到角落里，指了指身后的设备，小声问道：“这些，你会不会用？"
闻言，陆离微微一怔。
你……把我当什么人了？
就算我是庄言希推荐过来的……也不可能什么都不会吧？
随后，他便轻轻点了点头：“我会。”
“你会？那就好。”
闻言，许部长也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还真怕，庄言希会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扔过来。
“那……对于这次拍摄的要求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他又问。
“我……完全不知道。”
陆离如实摇头。
“完全不知道？”
许部长被吓了一跳。
你完全不知道……难道庄言希，之前一点都没有跟你说过吗？
不过他随后迟疑了一下，没有真的把这句话问出来。
庄言希的事，轮不到他来问。
他能做的只是……
他拍了拍陆离的肩膀，笑道：“你也不用紧张……这次拍摄，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，你只需要把模特拍得好看一点就可以了。”
闻言，陆离看了他一眼，随后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那……你准备一下。”
许部长又叮嘱了一句之后，转过身去，跟其他人沟通。
很快，他就朝陆离这边看了一眼，大声说了一句：“拍摄现在开始！"
“……”
陆离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走向摄影机。
他知道，现在该他上场了。
此时，模特已经走到了镜头前，她的身后，是白色的背景布。
她看了陆离一眼，懒洋洋地问：“可以开始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
陆离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轻轻地拿起摄影机，打开镜头盖子，把脸怼上去，透过镜头，看向外面的世界。
“……”
在那一瞬间，他想了很多。
他想起了庄言希，她说，只要他的片子过关，就让她担任他们公司的专用摄影师。
他不知道，他要把片子拍成什么样，才能算是“过关”，甚至，他也不知道，庄言希到底有没有想过让他过关……也许，她就算耍了他一下，根本没有打算，真的让他担任公司的专用摄影师。
这也是有可能的事。
他不知道，这个时候，也不需要知道太多。
现在，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：你要竭尽所能地，把片子拍好。
至于他到底能不能过关，有多大几率过关……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这么想着，他便放下摄影机，看向模特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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